去年十月底，杭州还没供暖，我家那小子磨蹭到十点二十才把数学作业合上。
我蹲在卧室门口看了他整整五分钟——抠橡皮、转笔、站起来喝水、再坐下抠橡皮。
书桌就卡在床和衣柜中间，宽不到一米，他转个身膝盖就撞床沿。
那会儿我还怪他专注力不行，后来发现是我把书桌塞错了地方。
书桌从卧室挪到客厅之后，连续五天里有四天他九点半前就收工了，最快的一天八点四十写完。
平均下来快了差不多半小时。
这不是玄学，我后来琢磨明白了几件事。
卧室那环境，床一伸手就能够着，被子软乎乎摊在那儿，大脑默认那地方就是用来躺的呢。
你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那儿写作业，等于让猫看着鱼罐头写算术。
客厅不一样。
我家客厅不大，沙发离书桌大概两米出头，但那个距离刚好——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人在（我坐沙发上看书或者叠衣服），又不是那种盯犯人似的紧贴着。
这种“背后有人但不烦人”的场域，是我试过三四种摆放方案之后才摸出来的呢。
最早我把他书桌怼在电视柜旁边，结果他写两笔就瞟一眼黑屏的电视，虽然没开，但那个方向的吸引力太强了（这个我真没想到）。
后来挪到靠阳台那面墙，光线是好了，但他老扭头看窗外楼下遛狗的。
最后定在沙发侧面，不靠窗不靠电视，左边是书架右边是过道，他反而安生了。
时间点很重要。
我是周六上午挪的，没让他看见过程。
下午他回家发现书桌在客厅了，第一反应是“我的东西呢”，我说都给你搬过来了，笔筒放左边抽屉，课本码在书架第二层。
他愣了一会儿，坐下来翻了翻，居然直接开始写周末作业了。
那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十分，他把两张卷子干完了，中间只起来上了趟厕所。
在卧室的时候，周末作业能从上午拖到晚上，中间要喊七八遍。
还有个细节，卧室里他的椅子是那种带轮子的转椅，脚一蹬能滑出去半米。
客厅这边我换了把固定脚的木椅子，淘宝一百六买的，坐垫硬邦邦。
他一开始嫌不舒服，但坐上去之后身体不乱晃了，写字的连续性明显变好。
之前那把转椅，他平均每写五行字就要转两圈，跟开碰碰车似的。
有个坑得提一嘴。
刚开始挪出来那两天，我坐沙发上看手机，他在旁边写作业，结果他每写一题就扭头看我屏幕。
后来我改成拿本纸质书翻，或者干脆叠衣服、剥毛豆。
手上有点事做，但眼睛不往他那边瞟，他就不惦记了。
这个分寸感挺微妙的，你得在场，但不能像个监控摄像头。
上个月十五号左右，我让他自己在客厅书桌前定了个小闹钟，四十分钟响一次，响了就站起来伸个懒腰喝口水，再坐回去。
之前他是一口气磨到十点，中间零零碎碎站起来十几次。
现在虽然也站，但集中在闹钟响的那会儿，中间能坐住了。
这个方法是从他围棋班老师那儿听来的，那老师说孩子专注力就那么长，与其硬摁着不如划出节奏。
对了，还有个观察。
挪到客厅之后，他写作业时自言自语变多了，比如念题目、小声嘟囔“这题选A吧”。
在卧室的时候他闷着不吭声，但手底下小动作不断。
我猜是客厅那个半开放的空间让他觉得“有人在旁边但没盯着”，嘴巴和脑子同步转起来了。
这个变化我没在什么书里看到过，纯粹是自己蹲点观察出来的（可能也跟我那几天特意没开电视有关）。
现在每天晚上八点半左右，他基本能收拾书包了。
偶尔有作文要写会拖到九点出头，但十点收工那种日子，从挪书桌到现在快两个月了，没再出现过。
我媳妇说早该挪，我说那不是之前没踩够坑嘛。
书桌这玩意儿，放卧室是给大人省事的摆法，放客厅才是给孩子写作业用的摆法。
就这么简单一个位置调整，比我在旁边催一百句“快点写”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