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下午，在永辉超市的玩具区，我家那四岁半的小孙子直接往地上一躺，两条腿乱蹬，嘴里喊着“我就要那个奥特曼”，坦白讲。
我手里还拎着半袋子土豆和一把芹菜。
旁边有个年轻妈妈推着车绕着我们走，眼神里全是“这老爷子真可怜”。
我没拉他，也没吼他，就是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搁，蹲在他旁边。
他哭他的，我看货架上的价签。
那个奥特曼标价59块9，塑料壳子薄得跟鸡蛋皮似的，上个月他爸在网上买过一个差不多的，花了23块钱包邮，玩了不到三天胳膊就掉了呀。
我心想，为这玩意儿躺地上，不值当。
我蹲那儿大概三分钟，具体没看表，但感觉比平时抽一根烟的时间长点。
前一分半他哭得震天响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手指头缝里偷看我。
我假装看手机，其实手机屏幕都黑了呀。
后面一分多钟他声音小下去了，变成那种干嚎，再后来自己翻了个身，坐起来拿袖子擦脸。
我没说“起来吧”，也没伸手拽他。
他自己站起来了，还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旁边卖酸奶的促销员大姐后来跟我说，她在这儿干了快两年，见过十来个躺地上的娃，家长要么是硬拖走，要么是掏钱买了息事宁人，像我这样蹲着不吭声的，头一回见。
其实我不是有耐心，我是真不知道说啥。
拉他吧，他拧着劲儿跟你较劲，抱起来他踢你肚子。
买了吧，下回他还躺。
我老伴儿以前教小学的，她跟我说过好几次，小孩发脾气的时候你越跟他讲道理他越来劲，你走了他反而没观众了。
我这就是照着她的话试了试。
（说实话我当时蹲得腿都麻了，膝盖咔嚓响了一声）
我家楼上邻居老周，上个月在商场也遇上这事儿。
他孙女要一个会唱歌的兔子，老周二话没说就给买了，花了129。
结果拿回家玩了俩钟头，兔子耳朵就被她拽下来了，里面的电线都露出来了。
老周拿胶带缠了缠，第二天又坏了。
后来他儿子在闲鱼上花15块钱买了个一模一样的二手货，人家那个还结实些。
老周跟我说，以后再也不当场掏钱了。
你看，这就是踩过坑才明白的理儿。
我蹲那儿的时候，心里其实过了好几步。
先得把手里东西放稳当了，别一会儿土豆滚一地。
然后别跟他眼神对上，你一对上他就觉得你在乎这事儿，哭得更凶。
我眼睛就盯着货架上那个奥特曼的盒子，数上面印了几个中文字，数到第二十几个的时候他声音就小了。
再就是别说话，一个字都别说。
有个亲戚家的孩子，他爸一吼“你给我起来”，那孩子立马在地上打滚转圈，跟陀螺似的。
后来那亲戚学乖了，孩子一躺他就站旁边玩手机，孩子自己爬起来拉他手。
三四次之后，这毛病就改了。
你不动嘴不动手，孩子就觉得这招不灵了，没劲。
还有一点挺关键的，就是周围人看你的时候你得扛住。
那天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路过，冲我笑了一下。
我知道她笑啥，我也不觉得丢人。
我带的是孙子，又不是带个炸弹。
他躺地上又没伤着谁，我蹲着又没碍着谁。
超市那个过道宽着呢，推车都能过去。
促销员大姐想过来劝，我摆摆手她就走了。
你要是脸皮薄，一有人看你就赶紧把孩子拽起来，那前头蹲的那两分钟白蹲了。
孩子精得很，他知道你怕人看，下回专挑人多的地方躺。
我有个老伙计在菜市场门口，孙子躺地上他直接往旁边卖豆腐的摊子前一站，跟人聊天，孙子躺了不到一分钟就自己起来了，因为地上又湿又凉。
我后来还发现一个事，就是孩子起来之后你别马上跟他提这茬。
我孙子站起来以后，我拍拍他后背，说了句“走吧，回家给你切西瓜”。
他点点头，拉着我手就走了。
那个奥特曼的事，一个字没提。
过了两天他自己在阳台上玩那个断胳膊的旧奥特曼，跟我说“爷爷，这个坏了”。
我就嗯了一声。
他也没再要新的。
你要是一起来就跟他讲“你看你刚才那样对不对”，他立马又委屈了，搞不好再来一轮。
这事儿就得翻篇翻得快。
上个月在小区楼下，有个奶奶跟我说她孙子在便利店门口躺了快十分钟，最后她实在受不了给买了根棒棒糖。
我说那你下次试试蹲着别吭声。
她说那多丢人。
我说丢人也就丢那么几分钟，你买了糖他下回还躺，那才是天天丢人。
我蹲那三分钟里，还看见货架最底下那层有个小汽车，标价9块9，塑料的，轮子看着挺结实。
我孙子起来以后我指给他看，他拿手里翻了翻，又放回去了。
他说“家里有”。
你看，其实他要的不是那个奥特曼，他要的是我松口那个劲儿。
你要是不松口，他自己就找台阶下了。
这个理儿我琢磨了好久才明白。
我儿子小时候在百货大楼门口要变形金刚，我揍了他一顿，后来他再也没跟我要过东西。
现在想想那时候做得不对，但那个年代也没人教你怎么弄。
现在我带孙子，就想着别让他跟他爸似的，啥都不敢跟家里说。
这事过去四五天了。昨天去超市，他又走到那个玩具区，站了一会儿，抬头看我。我说“走吧，买酸奶去”。他就跟着走了。没躺。我觉得那三分钟蹲得挺值。腿麻了也值。